十 谈何幸福
那场声势浩大的逼宫之战，史称“苍历之难”，楚皇操劳一生，征战无数，将整个中原大地融为一块，大楚百姓得以免受战乱之苦，无奈英雄最后竟落得被亲生儿子手刃的下场，着实令耳闻之人寒心。其实史书一贯为胜利者所操纵，只是不知此番是谁胆大包天，把始末泄露楚了民间，众多百姓倍感奇寒，甚至自发结对在宫门口闹事，这令刚刚登基的嘉靖帝头疼不已，只得派兵镇齤压。
前朝大臣的态度十分不明朗，表面上看起来都以新帝为尊，私下却逐渐地与镇国将军一家交好，新帝又根基不稳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胡骁的风头无人匹及。
城东的骠骑将军府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贴的到处都是，每个下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站在府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也颇多，不知是谁开口嚷嚷：“前朝的公主嫣真是个祸水，害了东方将军之后转身又嫁给了骠骑将军，真有她的……”“嗨，这皇家的事儿谁说得准呐？都说公主嫣和东方将军婚后感情甚是和睦，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想几天前这地儿还是姓东方的，如今也跟着姓胡了。”“一看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其实这公主最早和骠骑将军才是两情相悦的，但是东方将军横刀夺爱，听说骠骑将军为了泄恨，当天在城门上射了东方将军足足二十箭……”
“将军，要不要奴才去教训教训他们？”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人群之外，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浓浓的冷漠，他双眸一眯，掩藏了那份杀气，凉凉开口，“教训？以什么为借口？嫣儿在东方祈死之后嫁给我不是事实？我当日在城门上下令射杀东方祈不是事实？”
“……”近侍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立马默不作声。
“既然都是事实，那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教训他们？……”男子步履生风地当着众人的面踏进了将军府，近侍微微一愣，他居然从将军最后的话里，听出了掩盖不了的无奈和哀伤。
东方祈死了已经月余，胡骁执意要将他挫骨扬灰，胡歌暗中命人将尸体替换，葬在了寻常百姓的陵园之中，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到最后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深深压制着他。
天地间唯一不改的是那鹅毛般的大雪，越下越厚。胡歌轻车熟路地走到花园的凉亭中，却并未同以往一样见到那抹身影，陡然升起一抹不安感，患得患失，这是面对那个女人时自己不可避免的，他自嘲一笑，转身离开。她逃走了吗？哪怕如此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只要她想，也能来去自如吧。
”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仿若星星之火，燃起了最后一分希望。胡歌阔步绕到假山后头，果然看见蜷缩在一团的女子，他只是默不作声在身后站着，心中波涛汹涌，有喜有悲，她没有走吗？她是不是舍不得自己？
女子却毫不犹豫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膛，轻声啜泣，“祈，我就知道你没有丢下我，我就知道你没有丢下我……我好冷，你抱抱我。”
胡歌浑身僵硬，之前的种种幻想陡然破灭。宁可她也让自己经历一次万箭穿心之痛，也不要好不容易盼来时隔多年迟来的一个拥抱，她的口中却呼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种感觉，比起万箭穿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呵……那个男人会成为永恒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随着岁月的流失，自己和她，只会相隔越来越远。命运的手翻云覆雨，海啸过后什么也没改变，除了平添一份伤感。
然而，终究还是无法拒绝她脆弱的模样，胡歌犹豫很久也没有把她推开，只是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东方祈，是我的丈夫。”唐嫣抬起脸，笑意盎然地看着他，胡歌盯着她看了很久，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唐嫣看见他微微笑了，他说：“对。”
新婚之夜，他终于看见她穿着凤冠霞帔，安安静静地坐在婚床上，这是一场迟来了十年的婚礼，辗转之后，她还是做了他的新娘。挑起那火红的盖头，便可以看见她娇羞的脸，虽然唐嫣一直缠着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大婚一次，他只是无声淡笑。
嫣儿这是属于你和我的婚礼，唐嫣和胡歌的，没有别人。
芙蓉帐暖度春宵，两具湿热的身体相互纠缠，不眠不休，“嫣儿，我爱你，我爱你……”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他不断在她耳边重复着，他要告诉她，自己究竟有多爱她。为了爱她，他可以上前线不畏生死，为了爱她，他可以将她拱手让人，为了爱她，他可以让双手染上自己兄弟的鲜血。爱唐嫣，是胡歌一生做过最荒唐，而又最美好的事。
“祈……”双颊飞红云的绝色面容显得更为诱人，简直就是一剂毒药，胡歌恨自己如此清醒，恨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东方祈，可是恨又怎么样呢？自己如今不就是东方祈的替代品吗？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想到她如此美好的身体东方祈曾经品尝过，胡歌就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当初是他先放手的不是吗？当初是他让她要幸福的不是吗？可是她真的幸福了，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自己又会如此痛苦呢？想得多了，自然就累了，胡歌一次又一次地侵占她的柔软，兼加或轻或重地啃咬，让她细碎的呻吟回绕在耳畔。
黎明之时，她已经困倦到沉沉睡去，胡歌凝视她的脸很久很久，她和十年之前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触目惊心的美，浅眠之时带着淡淡娇憨。昨夜于自己而言，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于她呢？不过是和东方祈的一场翻云覆雨罢了，也不是没有找大夫来诊治过，结论也只是打击过大精神有些紊乱，对吧，只有精神紊乱，才会把自己，当作了东方祈。
感觉到身侧男人逐渐平稳的呼吸，一片寂静之中，唐嫣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中上哪再去找一点点娇媚温柔，有的只是浓浓的怨恨和哀伤。
假的，都是假的，因为爱他，所以无法原谅他当年潇洒地抽手而去，因为爱他，所以无法原谅他跟着密谋篡位，因为爱他，所以无法原谅他让自己的丈夫忍受万箭穿心之苦，因为爱他，所以，才要用这种凌迟的方式，毁了他啊……
胡歌，你等着，我会让你慢慢体会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