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现代||13.01.01||安然无恙

第一章

【朴有天】

这世上人很奇怪。面对死亡总是那么容易妥协。
团总支的书记是个30岁的老处女，说什么都不给我批假条，在我的耐心只剩最后一个水位的时候，我把假条扔在她办公桌上。
“医院下病危通知书了。我要回家准备料理后事。”
我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过于平静的陈述，或者是，死人般的陈述。
女人愣了愣，慌张的接过假条，老实的在末尾签上她的大名，盖上红色印章的时候，她就像审死官一样。
“朴有天。”
走到门前她突然叫住我，可怜，惋惜，同情，“记得回来参加答辩。”
好笑。

这次毕业论文答辩我准备了将近半年，内容大抵是国际交流间的文化差异。现在回过头想想，差异何其多，但相同的终归还是相同。比如，中国医生说无可救药的病人，送到美国，一样活不过一个月。

他们说人的生命其实很渺小，或者说人的一生不至于多刻骨铭心，于你于我，它存在，或不再，大家还是安然无恙。

1

小孩看起来人很聪明，就是做起事来毛手毛脚，而且其实他就是个菜鸟，专业知识根本不懂多少，竟然还好意思扯着笑问我，“分辨率要怎么调？”
“你拉进PS程序，里面自动会调。”
他在桌面上划拉了一阵，抬头问我，“哪个是PS程序。”
“蓝色圆圈，上面写着PS的那个。”天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他哦了好长一声，照片处理成功的时候，我看见笑容在他脸上霸占了很大一圈温暖。

四年大学算是白上了，因为到最后握到手里的只有一张毕业证，而非学位证。回上海打包离开学校，准备回窝的时候室友三号非要送我去火车站，我知道那小子刚考了驾照整天拿着他爸的奥迪得瑟来着。我只有点肝颤，我怕我还没到火车站，就已经命丧他乡了。但结果还是现实范围内的。三号拖着我行李送我进站台说，“一路顺风，好好照顾自己。就算一个人也要坚强。哥们有机会还是会见面的。”
我骂他矫情，送了他一拳后上火车，找到自己的位置，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象，我只是觉得人生就得不断地抛弃，才能不断地前进。那么我的大学，我的青春，我的上海，还有爸爸，再见。

身边还是纠缠着臭鱼烂虾，对着我口袋里的200万流口水。我一气之下找了房屋中介，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段买了一套房，户主是朴有天的名字。大家除了聒噪的指责我过激的行为外，还扬言要吞了那房子，我狠狠把玻璃杯摔在地上，我说，“从今往后我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房子是我的，是我爸留给我以后去娶老婆用的，跟你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一句话把20来年的亲情撇的干干净净，我想问题并不出在我，而是它本就脆弱。
我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锐利划破了我的指腹，我看着滴答下来的殷红，瞬间希望它可以来的更凶猛一些。幸运的是我还理智，我知道拿云南白药的创可贴包扎，然后微微笑跟自己说，“朴有天。以后真的就剩你一个人了。”
不得不坚强。

3

公司老板拿着我的简历看了好一阵没有给我答复，我品味到空气中过于拘谨而并不乐观的味道。随后他说，“你先回去吧，我们会联系你。”
这是我这些天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一字不差，甚至连语气也一样。我知道，没能正规毕业这个事实，已经成为我人生的一块绊脚石。
下班高峰期人流涌动，把我裹在中间一起前行，我摸摸口袋里剩下的钱，想着去吃碗面。进店的时候来了电话，对方是中学某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跟我说，“晚上咱们同学聚会，朴大少爷赏光啊~~”
我还没来得急拒绝对方已经挂断，想必是联系剩下的人去了。我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下衣着，还好，不算狼狈。

灯红酒绿。
推开包厢就闻到很腥的酒味，看着沙发上的一行人，分辨不出谁是谁。谁带头起了哄，我被拖进人群中间，回神的功夫，已经被灌下好几杯。

众人笑。
那时我以为，不认真最好，大家说着毫无营养的笑话，乐过之后，心里至少满一点。

一觉睡到自然醒。或者说，是被热醒的。撩开被子身上的汗液迅速蒸发，和着一股特别的味道，带来些许凉意。我看了看四周，要是没猜错的话，这是金在中的家。
打开门往客厅走的时候听见了有趣的对话。
“哥你那基友真搞笑，大夏天的还把自己捂的跟只蛆一样。他不热啊~”
“你偷看人家睡觉？”
“谁偷看了。你让他睡我房间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我昨晚上回来摸黑差点爬上去睡了。”
“我还忘了找你算账。你昨天野到几点回来的！？”
“也就。。。两点吧。。。”
“也就！？”
“。。。诶金在中，今天这豆浆怎么这么稀？你是不是掺水了？”
“你少给我打叉。今晚上出成绩吧，你怎么心就那么宽。”
“考不上拉倒呗！”
“考不上准备干吗，来我那工作室打工啊~”
“别~我嫌弃你那工作室，没前途。”
啪！
“诶金在中你你别以为我不会还手！！！”

我站在原地很久，出去的时候，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接着金在中拥过来说，“哟宝贝醒了啊~~”
我给他一拳说，“你是我老婆！”

坐在对面的小孩没完没了抬头看我，看得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干脆对上他的目光，没想到他还没躲，还那么直直看我。
我笑。
金在中给了他一巴掌说，“你老看我情人干什么。”
他说，“诶我发现他比你好看。”
“哪里比我好看？”
“哪里都比你好看。”
“滚。”
“滚就滚。”他白了金在中一眼，回头又笑对我，“姐夫您慢用啊~~”

那天金在中说要开车送我回去，我说不必了我坐公交就可以，他没强求，走之前他跟我说，“有天，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朋友，一个恋人，一份工作，一辆车，一处房。这世上谁都是一个人，但一个人并不代表孤单。你要试着去接受，你那个性格该改改了。真的。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要是你愿意，咱俩就当一回朋友。”
我笑，“你不是我老婆吗？。”
“滚吧你就。”

4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跟我同部门工作的，是Dasiy。就是我的初恋，小番。是她先认出了我，十厘米的高跟鞋，像踩高跷一样踱到我面前，“朴有天。还记得我么？”
我想我真的还记得，我只是有点认不得了。
客套的恭维，“女大十八变啊。”
她回我，“是啊。”
我说，“那我去工作了。”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差一点回去抱她。

我找金在中出来喝酒，我说，“你知道那群人为什么就录用我了么？就因为我这张脸，领出去可以撑门面。”
金在中哈哈大笑，“合着您现在就一业妓啊~~”
“啥业绩？？”
“唱歌的有歌妓，跳舞的有舞妓，你这种，事业型的就业妓。”
“去！”
“明哲保身也难哦亲爱的！”
“我今儿见着小番了。”
“是么，巧啊。”他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秒钟，且轻描淡写。
“巧啊。”
“巧啊。”
“巧啊。”
“啥意思吧你？”金在中吐槽。
“没啥意思啊。就，明儿把你那车借我用用呗。”
“干啥？泡妞？”
我不选择回答，他把车钥匙扔给我，“真没看出来，你还一情种。行吧今晚上就开回去吧，用完了再还我。”

我来不及谢谢，是因为金在中那边突然来了电话，看他不耐烦的接了电话，又挺着急的挂了电话，抬头跟我说，“我家小子出了点事。车我今晚上还得用用。”

我说，“走。我跟你一道去。”

是那小孩。
踢球的时候跟人打了起来，腿折了。
我跟金在中接他从医院回来的时候那小孩少有的没闹腾，就是安静的坐在后座抓着那土渍渍的球服看窗外，我问他，“喜欢梅西啊？”
他一愣，转而摇头，“我喜欢托蒂。”
“哦。托蒂。托蒂也挺好的。”**的过程太痛苦。拖地……怎么不叫扫地啊？
“你知道托蒂的吧？”他问我。
“知道啊。”
“赞布罗塔呢？”
“挺好。”
“詹尼罗帕科？”
“这个踢得也好！！”

小孩没再说话，我偷偷松了口气。

金在中朝后座扔过去一件T恤说，“换上。”
小孩没搭理。
金在中警告，“金俊秀。”
小孩脾气还真是倔的要命。不但没搭理，还把衣服又扔了回来说，“不换！”
“你那狗脾气发给谁看呢！！合着你那腿是我踢断的么！！拖着那条断腿你光荣了！！！”
没想到这句话激怒了那小孩，一脚踹在椅座上，“金在中你TM管我！嘶——！！！”

我也不知道小孩是用哪条腿踢得椅背，只是立刻用力拉住就要爆发的金在中，他看了我一眼，有点气的发抖，但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不妥协一直是金在中的个性，车到家门口，下车前他又扔了T恤回去对那孩子说，“不换衣服就不许进家门。”

那小孩还是说，“我不换。”

我扶着方向盘有点左右为难，一面想去拉住金在中，一面又顾及坐在车里的小孩。
后来我回到后座，开了车门，朝小孩摆了摆手。
他抬头看我，“别劝架。”
我笑，坐到他旁边，“那真不准备回家了？”
他不作声。
我语重心长，“来你听我说。金在中他……”
他打断了我，唐僧碎碎念般，“我知道我知道。金在中是为了我好，金在中是担心我，金在中是大哥，金在中永远都是对的。我就是在叛逆期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踢个球那王八蛋抽老千还犯贱我也得忍气吞声。”
“人家肋骨都断了不是？”
“肋骨断了又怎么样？”
“那得多疼啊。他家里人得多心疼啊。你就骨了个折你看给你哥心疼的。像我这种没爹疼没妈爱的就是下了地了也没人掉个眼泪。你说，谁可怜？”
小孩没回答，木蹬蹬的盯着我。
我趁热打铁，“来。把衣服换了。”

“不换。”

事实上后来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做的，也许也是因为没了耐心，才会粗暴的一手按住小孩，一手扯掉了他上身的衣服，某个瞬间，我们俩都傻眼了。然后小孩特自觉的把干净T恤换上，抬眼看我，说，“你信不信我都可以告你强＊了。”
我说，“但是未遂。”
他说，“看你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病秧秧的样子，怎么劲儿就那么大。”
我笑，“我病秧秧？”
“一看就是那种从来都不运动的人。你跟我装什么呀？詹尼罗帕科是NBA公牛的，人打球用手，用脚踢是犯规的。虚伪。”

=====TBC======

距离公司两站地的广场有家不错的西餐厅，餐厅的落地窗户是斜的，与地面倾成60度的角，窗户玻璃是茶色的，可以很好的抵挡太阳光。
我只是无意中得知这是小番最喜欢的餐厅，在跟前台确定预约的时候，我承认我有一点类似于兴奋的小情绪。这种情绪一直保持到上班后，小番抱着文件过来通知我准备跟会，她匆匆忙的样子，约会的字样始终没从我嘴里蹦出来。
是Boss亲自主持的大会，事关在全国成立子公司的计划。
我只管在一旁做记录，抬头看坐在对面的小番，有一点走神，回过神的时候Boss已经说了很多。我也错过了很多，对着电脑屏幕无从下手。我知道，仅在我上班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学会犯错。
站在头儿的办公室里挨骂，是小番一直顶在前面替我开脱说好话。自尊心有点受挫，不良情绪一直延续到了下午。
她端着咖啡来我办公桌前说，“有天你怎么还跟没长大一样？毛毛躁躁的，今天要不是我，你早被开了。”
小番的言语让我有莫名的距离感，然后我问自己，什么叫长大？
从帆布鞋到高跟鞋。
从马尾到卷发。
从素颜到胭脂粉黛。
从祁小番到Dasiy。
我笑笑，“小番，谢谢。”
她说，“都跟你说了在公司叫我Dasiy。”
有一点不耐烦，踢踏做响的高跟鞋，还有糜烂的香水味，都在向我叫嚣。
我点头，“Thanks，Dasiy！”
五点钟，餐厅打来电话确认，我说我到的，六点半就会到。对方礼貌的挂了电话，我朝着满地残屑弯下腰，挑了几片完整的自信心拼起来，足够有勇气发出邀请就好。
路过Boss的办公室，半掩的门在向我提示着什么，我只是一不小心，才在缝隙中看见了小番，哦不，看见了Dasiy，躺在Boss的怀里。
什么是长大？
“就是本来一白净的小女孩，转身做了人大老板的三儿。”我晃着酒杯看紫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很美。
“那不叫成长。那叫犯jian。”金在中一句话骂醒了我，自己拿杯碰了我的酒杯一下，“犯jian，并成长着。”
我只握着杯子笑。
“俊秀脚好点么？”我问他。
金在中只是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服务人员端着七成熟的牛排上来，我嘲笑他，“你越来越像野人了。”
他说，“这算什么，我们家俊秀还吃过五分成熟的。”
“然后呢？”
“然后～上吐下泻，吊了一天的水。”
我捂着嘴笑了很久，说，“你那弟弟太有意思了。”
咖啡杯突然开始有频率的震动，我本以为是金在中晃了桌子的缘故。抬头看四周的顾客开始骚动，谁喊了一声，地震了！金在中拉着我说，走！然后我们很快就撤到了大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怕死了得的人，把原本明亮的夕阳铺的黑压压，他们都在庆幸着安然无恙，又再遗憾着原来只是小地震一场。我点了烟递给金在中一根，他没完没了的拨着电话却一通也打不出去。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对比出自己无事一身轻的状态，瞬时觉得生命里有挂念的人，还是挺好的。
我想安慰金在中说，这次地震估计还不到4级，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他专心开车的样子，把我想说的话结结实实堵了回去。情绪真的会像SARS病毒一样传染，感染到我本坦荡荡的心情。
某种担心就在心里不断堆积，感觉快要从喉头喷涌而出。他推开房门，看见床上的人睡得安然，吸气呼气，轮替交换。一步跨过去掀开盖在那人身上的夏凉被，“金俊秀！几点了还睡！”
看着床上那小孩一副朦朦胧的样子爬起来，我也松了口气。
“我昨晚上熬夜看球赛呢。中午又去医院换药，回来才睡啊！”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我，“姐夫你也来啦！你们不是今天在外面吃饭么？”
我来不及回答，金在中早已拉了我出房间，他说，“看明白了吧，就这种没心没肺的。”
我笑，“跟你挺像的。”
他说，“刚刚都没吃什么。留下吃饭吧，我随便做两个菜。”随后便进了厨房。
小孩没柱拐单腿从房间跳着出来，身上就挂着睡觉穿的体恤花裤衩，蹦到餐桌上伸手就抓了一块香菇放进嘴里，刚端上来太烫的缘故，嘴巴灵活的扑闪扑闪，然后金在中端着另一盘菜出来，一巴掌就拍在小孩脑袋上。
“没规矩你！”
“我一天都没吃饭……”可怜兮兮。
“活该。”
“没人性！”
“我这裤衩你什么时候拿去穿的！？”
“不知道。随便拿的。”
“你拐呢？”
“房里呢。”
“放着不用准备下崽啊？”
“不是懒得柱么……”
我觉得我再不打断这俩就该没完没了了，于是端了饭在小孩面前说，“不是一天都没吃么，赶快别贫了吃饭吧！”
小孩坐下后凑到我耳边说，“金在中平时是不是特烦？”
我说，“也没有啊。”
他说，“你也真受得了他！”
我觉得这小孩该不是真以为我跟他哥谈恋爱呢吧？愣了愣准备解释一下，电视里突然播出关于晚间地震的新闻，小孩嚼着米饭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刚刚地震了？？？？”
====tbc====
是谁说的开坑第二天要更文的？
手机发的就不一一回复了，谅解哪！

6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来临之前都有预兆的。
不像前不久在电影院上映的《唐山大地震》，有密密麻麻的蜻蜓从低空穿过，天边会出现紫色的云，一切都在提醒着你，做好准备，大地震快来了。
随着人流从电影院出来，从原本黑压压的空间中释放出来，九月的天气本不该这么凉的。
身边的女同事还陷在电影情节中久久失神，一听我说某某餐馆新推出了优惠活动便回了劲，拉着我说去看看去看看。
我还没有车，所以只能打车。
我昨天问金在中借车的时候那货跟我说今天要出趟外景，要明天才能回来。
我问他，“那俊秀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家了？他吃什么？”
他说，“朴有天你管的太宽了，他一个人能饿死不成。”
我笑，“你爸妈不都在外地么？那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管管他，你在了我也就管不着了。”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不能说是刺激，只能说，让我小小震撼了下。
他说，“有天我真高兴你现在知道照顾人了。”
车窗外是本就属于这个城市的流光溢彩，与金在中给我的这个定位显得格格不入。车到指定地点，聒燥的一群女士终于下车，我无奈的看看同样无奈的司机大哥说，“给您耳朵添麻烦了。”
他说，“不客气。”

我说，“那麻烦您给开张发票。”我好顶着工作应酬的理由找财务报销。
T我最近在一点一点的存钱，我在向着金在中给我定的目标一点一点努力，搞一辆像样点的车。
我多点了一份餐，打包带走的，我想我还是有点顾及着那小孩，我想他那个性格，一定宁可饿死也不会下厨房做饭，更何况他腿还坏着。
同事们怪我扫兴，饭吃一半就走人，我把几张人民币放在桌上说，“这顿我请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八卦女人们一个个起哄，“去找情人啊？？漂不漂亮啊？”
我说，“一个弟弟而已啦。”
她们还是穷追不舍，我找了个机会，钻出了饭店。我还是打了车，怕的是手里的东西凉掉而已。
车路过北京最堵的一段高架桥，有路灯还勤勤恳恳的亮着，手机震动，屏幕显示亲爱的三个字。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金在中的备注会是亲爱的。几天前俊秀拿着我手机问我为什么金在中的备注就是金在中而不是什么亲爱的，达令，甜心。。。。这一类的？我闷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金在中一把抢了我手机过去，就把金在中改成了以上那三个大字。我也是懒得改，但有时候我看见这仨字的时候我的确需要反应一段时间，才能把两者对上号。

我接起还没来的及说一句亲爱的，对方就直截逼近：“金在中死了。”
我听出是那小孩的声音，他说的话我完全没放在心上，我说，“俊秀？你哥已经回来了？我正要去你家呢。”
对方还是很冷静的语气，“我们不在家。我们在XX医院。你能来么？”
小孩没有哭闹，表现的极其冷静。几天后的葬礼上我看见他身着黑色的西装站在角落，有一度觉得，这孩子长大了许多。
他领着我去见他的父母，接到噩耗急忙从外地赶回来的两位大人，有着跟我过世父亲相仿的年龄，却因为某种不幸，变得极其苍老。女人一直在哭，哭的我心里也跟着疼。然后俊秀的嗓音就那么打扰进去，“妈，这是哥的朋友。”
我一直觉得俊秀的嗓音很特别，不洪亮，少有的沙糯，今天却哑的厉害，我断定他在大家看不到的视线外，哭了不止一两次。
跟金在中父母打过招呼后俊秀就领着我到室外的空地坐着。空间外没有拥挤的人气，没有呛人的香烟味，没有压力。
他手撑地坐下来，倚着石灰台阶。我顺着他身边坐下，皮肤刚刚开始抵触这片冰凉小孩就说话了。
“太突然了。”

我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语句，事实上在这种场合说太多的关切的话只是徒劳，当事人听不进去，或者会加重当事人的悲伤情绪，这是我切身体会到的。
“明明前一天走的时候好好的。他还把吃的都做好了跟我说直接放微波炉里加热就好了。我不耐烦，说金在中你烦死了～他就走了。我一直觉得，什么车祸啊，死亡啊，这些东西都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我没有想过，会发生在我身边。”
他慢慢跟我陈述了，这是好事，毕竟比憋在心里假装没事的强。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死了放进炉子里就变成了一堆残骸，被放在小小的盒子里，好轻。”
他开始发抖，甚至带出了一点哭腔，滑过苍白没有温度的皮肤。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想要用力一点克制他的颤栗，却无济于事。
“这两天我总是做梦。梦里黑的，红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觉得它像血，又像沥青，黏呼呼的，我伸手去摸，又摸不到。然后金在中的脸就出来了，他说，金俊秀你赶紧给我写作业去……。”
我说，“俊秀，出这种事谁都没办法的。你还有爸妈，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我一只手一直放在他背后轻轻拍着，纵使我排斥那些过程，自己却也不知不觉的走了那么一遭，安慰只是主动意识，我单方面的希望可以为他分担什么，只是他把自己包裹的太过严密。
但这孩子终归还是比我想象中坚强，我扶着他回去的时候他笑着指着墙上那张照片跟我说，“那个是我洗的。”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的用意，见他微笑着擦着照片的相框跟我说，“其实我跟金在中性格相差很大，但有时我们又很相像。”

———TBC———电脑BUG了只能手机来发=_=凑合看吧～

车停在酒店门口找不到车位，好不容易有个空位，我准备挤进去的时候被保安拦住。他说，“不好意思先生这个车位您不能停。”
我说，“为什么？”
他说，“ＸＸ财政厅厅长马上就要来，您这样我会被开除。”
我觉得好笑，问他，“没有先来后到的么？大家都是来酒店。。。。。”
“有天。”
我的话被Ｂｏｓｓ打断，他说，“你把车开回去不用管我，明早８点开来接我就行。”
我点点头，保安还在连连说对不起，Ｂｏｓｓ下车前对我说，“有天。你听没听说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句话？”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关了车门朝酒店大厅走去，阔绰的步伐是我憧憬的。我希望有一天我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可以像某本书上写的那么做：
“对不起先生您的车不能停在这里。”
“为什么？”
“ＸＸ财政厅厅长的车一会就来，您这样我会被开除。”
这时我递给他一张名片。
我说，“你给他看我的名片。他就不会开除你。”
保安还有些不放心，“可是，他要是还是开除我怎么办？”
“那你就拿着名片来我公司找我，我给你一份比这个工作高出两倍薪额的工作。”

身后的车不断按喇叭提醒我快点从白日梦里醒来，门童趴在我车窗前说先生麻烦您把车快点开走。我点点头，顺着酒店门口的斜坡滑离这片浮夸。

街边色彩依旧鲜亮，黑色才不至于那么单调。天空开始诗意的飘起几片雪花，提醒我是不是冬天要来了，我调高了车里的空调，感受到了热气的同时，我越过窗外看到了马路对面金在中的工作室ｊｅａ的灯牌，那个灭掉的ｊ字。都这么久了，臭小子还是没找人修好。我笑着点了烟，下车的时候有点没适应那种寒冷。我左右看了下马路上稀疏的车，学着坏青年的样子越过栏杆横穿到马路对面。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坐在ｊｊｅａ的门口，抱着一罐冷掉的咖啡，越喝越觉得冷。

俊秀的腿现在应该痊愈了，我想。
======TBC======
其实我也是突然想让大哥挂掉的，大哥挂掉之后我还难产了一段时间，但好在又续下去了，好了其实大哥挂掉也算整篇文的主线之一，我有没有说这文存货还是有点的？大家带着好奇继续看吧，看到后面估计就能慢慢懂了~~